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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位老人的泣血控訴,需要你側耳傾聽 |《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實錄》出版


- 2018年7月01日03時56分
- 歷史文摘 / 千億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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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殺那年他才8歲,當時他們一家都躲到了附近的一個地洞裡,日軍對著洞口用機槍掃射,把洞裡的大部分人都殺了,他和奶奶一起躲在了屍體堆里才逃過一劫。由於過度驚嚇,他得了精神分裂症,使他一生都在痛苦和驚恐中度過。

▲日軍正在活埋南京市民。選自《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圖集》

今年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殺80周年公祭日。


為了紀念這個日子,調查研究學者李曉方於近期出版了《130位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實錄》。該書用近500幅受害者生存狀況照片和侵華日軍屠殺中國平民的史料照片,以及20餘萬字的受害者口述經歷,記錄了130位南京大屠殺受害倖存者的悲慘遭遇。

據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官方微博,10日凌晨2點,最年長的南京大屠殺倖存者管光鏡老人與世長辭,享年100歲。目前登記在冊的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已不足百人。

李曉方現為哈爾濱市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他是退伍軍人,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利用業餘時間自費調查尋訪侵華日軍細菌戰、化學武器、慰安婦等各種罪行的受害倖存者。如今,他被一股緊迫感推動著,要趕在南京大屠殺倖存老人們離世之前,記錄下他們的泣血控訴。

▲李曉方與南京大屠殺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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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到我家來調查的人」


新京報:你為什麼做南京大屠殺的口述史?

李曉方:多年來,我一直在做抗日侵略暴行受害者調查,南京大屠殺是侵華日軍暴行當中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罪行。

現在很多國民都知道當年日本侵略者在南京屠殺了30萬同胞,大家感覺到30萬是個非常龐大的數字,但卻感受不到這30萬個鮮活的生命、大多數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被日軍一個又一個地用各種方法殺害時的慘烈。

130位老人的泣血控訴,需要你側耳傾聽 |《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實錄》出版圖片

▲被日軍屠殺後,堆在南京江邊的中國人屍體。選自《村瀨守保寫真集》。

2008年,我參加了紀念南京大屠殺慘案發生71周年活動。當時看到這些受害者年紀都很大了,有的被家裡人扶著,有的用輪椅推過來。我當時就決定,要抓緊時間來做這個調查。

新京報:有什麼具體的契機嗎?

李曉方:後來我正好遇到一位受害者家屬梁先生,他願意義務陪我去調查。我跟著他去了他岳母的弟弟、梅壽芳老人的家裡。

梅壽芳老人說,1937年他只有五歲,但他能記得當時親眼所見的一切。他告訴我,有一天,日軍來到他們村莊,強姦年輕的婦女,並把他的爺爺、奶奶、伯伯、叔叔等12位親人殺害。

老人在敘述時痛不欲生,有多次哽咽地說不出話。老人還說了一句讓我終身難忘的話:"幾十年來,你是第一位到我家來調查的人。"

這句話對我觸動很大,讓我覺得這樣的田野式調查還是很重要的,也更加堅定了我調查南京大屠殺受害者的決心。

從2008年以來,特別是這幾年,2014到2016年,連續幾年的國慶節、元旦這樣的節假日,我都會去做南京大屠殺受害倖存者的深入調查。

▲一名日軍官兵在砍殺數名中國人後,提起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讓人為其拍照留念。選自《罪證:日軍鏡頭中的侵華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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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他們還是不容易

新京報:你如何找到這130名倖存者?

李曉方:我以前以為很好找,因為在我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做過這類口述史了。當我真正去調查的時候,才發現沒那麼容易。

我先找到民政部門,結果民政部門說要保護受害者隱私不方便透露。好在我認識的幾個人,他們給我介紹了十多位受害者。後面我們通過《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名錄》來尋找,但裡面記錄的大部分倖存者都已經去世了。

接著,我們篩選裡面記錄的1930年以後出生的倖存者。我記得,剛開始,我一天甚至連一個受害者都見不到。一次跑到十個地方,七個倖存者都去世了,還有兩家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

我就通過認識的南京的記者、報紙之類,還到街道居委會去問,就這樣通過各種手段一個一個找出來。

新京報:現在這些倖存者的生活狀態如何?

李曉方:南京大屠殺受害者,是我所見過的戰爭受害者中生活最好的一群人。因為南京經濟發達,政府也對南京大屠殺的受害者比較關心,社區、街道經常到他們家來慰問。民政部門每年會給他們發一筆補貼,他們看病除了有醫保報銷之外,剩下的由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給他們報銷80%,幾乎都不用掏錢。他們大部分人都在城裡,子女們照顧得挺好,生活也不錯。也有個別的經濟條件、身體不好的。

新京報:對於那些老人,這就像是他們人生中的傷疤,他們願意站出來口述經歷嗎?

李曉方:大多數人不願意。我見過150多個受害者,差不多有40個人拒絕過我的採訪。有的家庭我連著去三次,還是被拒絕了。

他們一是覺得這些事過去了這麼多年,之前也有過其他人採訪過;二是有些倖存者不願意再提及過去的事情,他們和家人住在一起,接受採訪也是一種打擾。他們講起這些經歷,心裡很難受,子女們也很反對接受採訪,還有人報警說我是騙子的。

見到他們還是不容易。我們去調查前,一般不敢提前打電話,硬著頭皮直接去敲門。我們會送些營養品,說看看他們,慢慢跟他們熟悉了,才進行採訪。

▲倖存者梅壽芳的10位親人被日軍殺害。圖為他指認埋葬10位親人的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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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撕裂的一生


新京報:這個過程中,誰的故事最觸動你?

李曉方:一位叫朱秀英的老人。她9歲的時候被日本人強暴。我這本書首發的時候她也來了,面對媒體講述她的經歷。

還有一位叫張秀紅的老人,經歷也非常慘。日本人衝到她家中,用刺刀對著她爺爺要「花姑娘」,她爺爺說沒有。日本人就用刺刀指著張秀紅說,這個不是「花姑娘」嗎?爺爺嚇出一身連忙跪下來求他,說她還是個小孩子,放過她吧,鬼子不肯走,要用刺刀刺她爺爺。為了保護爺爺,張秀紅被日本人拖到床上,扒褲子要強姦。她不從,日本兵把她的兩條腿拉斷了,下身也被鬼子撕裂了,在昏死過去的時候,被鬼子強暴了,留下了終身殘疾。

▲李曉方與受害倖存者張秀紅在一起。受訪者供圖

因為下身有缺陷,她生兒子時生了三天三夜,差點死掉,以後就不敢再要小孩了。一到下雨天,下身還疼得不能入睡。

這個事情對老人心理造成很大的創傷。她很怕看到抗戰劇,看到電視里的日本鬼子,她會渾身都顫抖,難以入睡,還做噩夢。你如果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她會嚇得不行。

新京報:像這樣有心理陰影的老人多嗎?

李曉方:我所知道的大屠殺受害者,心理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

有位老人叫時國鈴, 10歲時她親眼看見父母死在日軍的刺刀下,在逃亡路上,弟弟跟著一個和尚出家了,姐姐賣給別人家做媳婦了,她也到一個大戶人家做傭人,全家都散了。年幼時的痛苦遭遇,使她性格大變,脾氣煩躁易怒,一個人孤苦地在敬老院裡苦度餘生。

還有位老人,叫賀孝和。南京大屠殺那年他才8歲,當時他們一家都躲到了附近的一個地洞裡,日軍對著洞口用機槍掃射,把洞裡的大部分人都殺了,他和奶奶一起躲在了屍體堆里才逃過一劫。由於過度驚嚇,他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得了精神分裂症,使他一生都在痛苦和驚恐中度過。

這些倖存者們都需要有心理疏導和人文關懷。我覺得他們很需要陪伴。

▲岑洪蘭下巴上依然有明顯的傷疤。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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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成立抗戰受害者紀念館

新京報:未來你還有什麼打算?

李曉方:受害者調查已經告一段落,已經到最後尾聲,我就慢慢整理出來出書。

如果我現在經濟上有這個條件,或者社會上有這樣一個團隊,我還會發動一個團隊去繼續做這方面的調查。我認為受害倖存者肯定還有沒公開身份的,現在的受害倖存者名單,基本上還是停留在多年前調查基礎上的,目前,新出現的受害倖存者也大都自己主動公開身份的。

我還有一個想法,打算做一個抗戰受害者紀念館,包括慰安婦、南京大屠殺,細菌戰等。我採訪時留了每個受害者的手印,向老人要了一些他們用過的物品,比如獎狀、杯子、眼鏡之類的,想更立體地用這些倖存者們的故事來重現當時的歷史,把它當成是全人類的災難記錄下來,讓更多人了解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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