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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中牛長篇小說《天藏》連載之三十五


- 2018年7月12日13時48分
- 歷史文摘 / 陝西農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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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藏》

關中牛


第卅五回

亡命徒困獸猶鬥施詭計 眾鄉勇同仇敵愾戰頑凶

照妖鏡宛如天眼天有眼 晦氣繩丟下城牆賊上城

西坊塬的隆冬寒天,後半夜的滋味那真不是好對付的。一群來自朝邑灘的南岸人,棉襖本來就比山里人的單薄。隆冬的午夜,這夥人窩在這處石頭被凍得咔嘣亂響的深溝里,又不敢撿點柴火攏火,一個個這才在肚子裡罵起那撥領事人來。不過,他們也知道,攬下人家這號倒霉差事,罵罵咧咧幾句也抵不了暖和,咬著牙還得把活路給人做到底。再說,丟在溝底下的四五十個弟兄,不是同村鄰居便是親戚朋友,即使豁著壞名聲不掙人家這錢,也不能丟下他們不管,死活都得把人囫圇著帶回去。

且說,半夜時分,西坡那撥被山火趕到西溝的人馬,抬著一具中途斷了氣兒的屍首,還有六個胳膊腿摔折的傷號爬上塬頭,誤打誤撞地碰見了窩在溝塄上的自己人。一前一後,對岸那些人和一個帶路的當地嚮導也摸到了這邊坡頭。

原來,一直沿南路繞過幾個小村進攻村南壘牆的那撥人,處境亦非常不妙。死了三個,少說也有七八個輕傷,還有兩個重傷號。看那樣兒,能不能活到天明,只能靠他們自己的造化。半夜時分,他們估摸城上的「照妖鏡」這陣也打了盹兒,這才偷偷摸過河,黑燈瞎火地找到丟在灘下的那幾個傷號,一路摸索著又回到對岸爬上溝坡,躲在一個打麥場上的麥秸垛子裡。他們中間那個領事頭兒想著,這樣待下去也不是個事情,便派人一路摸了過來聯絡。是打是撤,至少得有個準話。這麼一直窩下去,到了天明凍都把人凍死了!


一撥亡命之徒終於聯絡在了一起,幾個小頭目們合計了一陣子。當他們知道,對手一個人影也沒露面,自家就被打死了七八個人命。一個個不免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如果這樣撤回去,且不說這些有氣兒的咋個療傷,斷了氣兒的這幾個明擺著得抬埋。過事請不請響子那都是小事,至少得置辦棺槨衣服鬧幾桌飯食,這錢從哪兒來?

當時,跟龍門這邊說事時,同著同州府衙雙方講得很清楚,不付銀子,不管死活,只數奪回來的鐵炮數目。至於亂陣之中他們進村搶來的金銀財寶衣物被褥,用以充任借兵費用。既然眼下這把生意八成已經爛包了,怎麼說也不能這麼空著手回去。大不了,再貼幾條性命,也得給待在家裡等米下鍋的老婆孩子背點苞穀粒子……

這撥已經輸紅了眼的刀客,會同幾個領事人商議,天明前再攻一把。對手也不過是些村野民夫,只要有幾個人攀上城去,料他們也不會死命抵抗。只有把留在這邊塬頭的人組織起來分撥正面佯攻,一撥接一撥一直不停歇地騷擾,不信他們有多大的撐頭!留在河東溝坡那撥人,組織幾個手腳利落的人手,趁天黑繞到村東一里處蹚水過河。一登北岸,就順左手進溝,攀著那些野榆棗刺接近城牆東北角。聽到城西這邊一有動靜,趁著城上顧頭不顧腚,拚死命也得攀上去幾個人。溝下剩下的人,過河後順著村外小路接近到城東南的城樓下,不要離城門太近,靜等時機。只要東北角有三兩個人攀上去,料城上那些莊戶孫們也不是對手。然後,吊上其他人,一路沿城牆殺出一條血路,死死控制住城樓,趁勢打開城門,放外邊的人衝進去!只要拿住幾個事兒頭,為保全一村婦孺老幼的性命,他們絕對都會乖乖地放下手裡的傢伙……拿下寨子後,放手讓弟兄們樂呵半天。各自挖到手的銀子能背動多少是多少,事後絕不二次充公平分!

幾個頭目決定,讓跟著坡下回來的那幾個人,趕緊沿原路回去給河對岸的同邑傳信,是死是活也得再拼它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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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城上圪嶗村的人這個時候也都沒有一個打盹。賈府新寨的家院門外,點著一隻粗大的火把,巷道來的人遠遠地就能看見街門。自從楊三他們進村,這處新院就一直沒斷過人。

這處院落跟巷院其他院子一樣,只是在很緊促中蓋了兩邊廂房的院落。南邊廂房裡,幾天來已經病入膏肓的賈二太爺,被折騰得無法安寧。一天一夜,水米未進。大公子和全家人擠了一屋子守著老爺子,只等他能緩過一絲神來。

北邊廂房裡,楊三和黨自箴坐在凳子上,門外還站著那個黨蠻蠻。從後晌到半夜,二夫人就一直坐在這邊,隨時和他們商量著應付突發的事件。

幾個人趁著城牆上這陣還算安靜,商量著外邊那些蠻子還會不會強攻寨子的事。他們也知道,對方人數少說也在二百往上,這群靠殺人吃飯的刀客並不比草包清兵遜色。到了這陣一直沒有撤走,萬一再番攻城,一定會沿著塏頭西邊平坦的地方強攻。東北兩面靠著溝塏,城牆下都是綿延的深溝大壑。黑燈瞎火的,他們也不可能摸到那兒去攀牆。南邊是萬仞絕壁,大白天站在城上往上吊人,也不一定有那麼長的繩子。城門修著十多丈高的城樓,周邊也都是堅固的磚石堞牆,除非鳥兒能飛進來。二夫人安排幾個沿著城堞瞭哨的人,全部青壯都上西邊城牆守著。人換三班休息,千萬不能有一點差池!

又說,坐在南廂房老爺子隔壁的二公子,這陣也沒一絲睡意。二姨太玉瑩跟著一村人跑反,後晌上城那陣可能走得緊了點,鬧得動了胎氣,這陣子躺在床上大半夜都在捂著肚子不住呻喚。要是擱在尋常,懷有身孕的女子,定當是家庭重點保護的對象。可是,病中的老太爺上下城都得幾個人抬著轎子前後照顧。家裡人手都各自騰不開手腳,她只能自己照顧自己。天剛黑那陣,城上放大炮、城外扔罐子,膽兒大的男爺們都緊張得大氣不出。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哪受得了這種陣勢的驚嚇。

眼前是不住呻吟的夫人,隔壁還躺著只剩半絲游氣的老爺子。親娘老子卻不管不顧地和那些男人攪合在一起,打打殺殺地帶累了一村人遭此劫難,二公子不由得就有一股怨氣湧上心頭。他還在那兒生悶氣,床上的夫人嬌喘著對他說:「後晌那麼忙亂,上次在藥鋪拿的那『安宮丸』沒拿呢。那藥很管用的,要是記著拿上來就好了。」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話過去,很厭煩地說:「你現在才想起來了?外邊這陣勢,誰還敢打開城門回村去!」

兩人還在鬥嘴,他家太太快步過來,口氣十分急促地告訴自家男人:「快,爹喊你呢……」

二公子轉身出了房門,三步並作兩步,這頭剛到老爺子榻前。二夫人也急匆匆地趕到這邊房子,靠著榻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只見老爺子睜開一雙無神的眼睛,吃力地掙扎著,似乎想要努力著坐起來。

一直跪在榻上的大公子上去將老爹扶好,用手給老爺子身後支撐著。老爺子雖被扶直了身子,卻完全使不上了勁兒,活像隨時都會仰著倒下身去。全家人都屏息靜氣地站著,眼睜睜地等著老爺子彌留之際還能開口說話的奇蹟出現。

等了一小陣子,老爺子終於吃力地睜開眼睛,似乎並不認識站在榻前的這些親人,兩眼無神地在他們中間尋覓著什麼。最後把目光停在二夫人臉上,嘴皮子微微動了幾下。二夫人趕緊靠近榻前,做出傾聽的樣子,等待老爺子開口。可是,等她側著耳朵湊上去,老爺子卻兩手一攤,雙手在胸前抽搐了幾下。等二公子撲上前去,老爺子的頭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

英武一世的一個大男人,就這麼溘然長逝。

一切都不用安排,兩個兒子已經開始在榻前支撐木板扎靈床。二夫人喊來自家兒媳帶小的們出去,留下大兒媳和自己開始給老掌柜換老衣。老爺子病重的這十多天裡,這些事情已經多次被安頓過,到了這一刻,倒也沒有一絲忙亂。

一直在院子裡忙活的旺財,一聽老東家真的走了,肩膀上串著一把粗繩進了門,小心地問了二夫人一句:「二嫂,你看老掌柜要用的東西……要不要我回去拿點上來?從東牆那邊拴繩下去有個塏頭,順著溝渠下去,就是上灘那片麥子地,那些路我閉著眼睛也摸得著喀。」

二夫人冷冷地回了一句:「天明再說。人已經走了,又不是請先生挖命。唉,他支派了人一輩子,這陣也該讓全家消停一陣兒。梅他乾爹,你也去外屋歇息一陣。別想著盡干傻事,這陣子千萬莫下城去。」

旺財出門把大繩掛在轎杆上,自顧在院子裡心情煩亂地轉著圈兒。看到院門外的大火把這陣已經燒乾了油,火苗一閃一閃行將熄滅。他進廚房端出油罐,蘸了一個新的火把,這頭剛剛點燃換下那把舊火把,院內就落進來一顆不大不小的罐子炮。嗵地一聲,騰起的氣浪便將他推出了大門……

接著,只隔著幾丈遠的城牆頭傳來一陣十分劇烈的爆炸,小院一下子被黑黑的濃煙所籠罩。二夫人趕出房門,只對兒子喊了一聲:「懷輈,快,扶我上城牆去!」

話音未落,北鄰的院子裡也落了一顆罐子炮,爆炸聲震得這邊院子裡的人都站立不穩。一個女人家,一夜都沒能合眼,一急之下,突然昏倒在台階下……

二公子衝出來,趕緊扶起老娘送進房子。她兩手使勁分開兒子的手,催促著說:「快,上城牆去,讓自箴他們向老陵那邊開炮,擋住那些攀城的……」

二公子不容分說,依然抱起老娘放在炕頭,這才走出屋門。誰知道,劈頭就碰見一臉血污的楊三闖進了院子。

一見二夫人,楊三急切地問了一句:「你們沒事吧?那撥刀客這會瘋了,一隊一隊上來輪番甩罐子,甩完就跑得遠遠的,卻沒一個人攀城……你說,要不要讓大家下來躲躲?」

二夫人比他還焦急地搖著手說:「不,千萬不敢讓人撤下來,盯緊來路,趕緊開炮!至少讓他們不能一路這麼利索地來來去去,快,都上城去……」

楊三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衝出門去。誰知道,城上那撥人黑燈瞎火地踢下來的一個沒響的罐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楊三的腦袋,只聽撲通一聲,人就仆倒在地。接著,那顆啞巴罐子就在身後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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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楊三倒地那一剎那,幾乎撞倒了門邊的火把,剛好被出門來的大公子一把扶到了。接著,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的院子中間,那顆罐子依然響了。好在院子裡沒人,楊三倒在地上正好躲過了一劫。大公子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疾步搶出門來,扶起楊三便拖進屋門。看到二公子站在那兒發獃的,他氣憤地吼了一句:「上城傳話去!讓自箴狠狠地揍扁這些孽障!」

二公子被院子裡剛才那聲爆炸嚇得有點暈頭轉向,接著門外又是一聲爆炸。他站在院子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怔怔地看著轎杆上那把大繩。那陣子,也不知他心裡打著啥主意,聽到大哥用從來沒有過的口吻呵斥自己,這才一愣神,順手拿起那把繩,一跺腳便跑出了自家院子。

……

且說,西邊城牆這邊打得不可開交,東邊牆上瞭哨的人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寨子這邊。跑過來幫忙抬人、搬礌石,誰也沒想到,十多個刀客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已經爬到了城外牆根下那道溝坡……東城牆靠北的外牆根,修城取土時挖走了塏頭,牆根下留有約莫有席片大小一塊平地。站在那兒,距離城牆根只有一道不高的直坎!

卻說,前半夜在村南過河時挨炸的那撥人,接到塬畔的傳話,立即挑了十多個身手敏捷的人手,先頭偷偷在村東摸過泌河,順著溝彎找到東溝那條羊腸小道接近城下,又攀著溝壑里長著的野榆和臭椿樹枝,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深溝。眼見接近到城牆根,擠在這處塏頭上,卻無法上牆。

這撥人隨身攜帶的那種攀城勾繩,前端裝配的小鐵鉤只能對付磚石修造的城堞,試著丟上牆頂,用力一拽,鐵鉤根本抓不住牆頂那鬆軟的黃土地面。加之繩子太短,想要甩過牆頭,試了幾試也不可行,一個個這陣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停了一會兒,他們試著將兩把繩子接起來扔過去,依然夠不到里牆外生長的樹杈。如此再三,只怕鬧出更大的動靜驚動了城上瞭哨的更夫,只好暫時作罷。

當初修築這段城牆時,因靠著溝壑,外牆根下左右都不通行人,只在拐彎處修有堞樓。城頭上為便於巡哨人走,和其他牆段一樣留著五六尺寬的牆頭。十幾個刀客擠在那片小塏頭上,望著高不可攀的城牆,即使六七個壯漢搭起的人梯,也夠不著牆頂。於是,他們決定將全部五把繩索接續起來,前邊拴一節粗樹棍甩過城牆,希冀能掛住那邊的東西。好賴就剩最後這個辦法了,死馬只能當作活馬醫。

聽到城上不時有腳步聲跑來跑去,此法也只能一舉成功,且在瞬間就能沖人上去。要是被城上更夫發現,別說扔一個能響的「尿壺」下來,就是丟塊磚頭,這片立錐之地的十幾個人中就得有人頭破血流……幾個人捂著耳朵還在嘀咕著商量讓誰扔繩更有把握的細節,只聽城牆上不遲不早似乎有人噗噗踏踏朝這邊跑了過來。

這群久經沙場的職業刀客,此刻並沒有一個人慌亂。只是屏息靜氣地擠在一起,靜等上邊的人過去後再做打算。聽著城西那邊不絕於耳的咚咚爆響不時傳來,城上蹲著的人卻好像沒有一絲離開的意思。這些急著上牆的刀客蹲在牆根真是心急如焚,卻乾急沒有一丁點辦法。

誰知道,上邊跑過來的這個人,這陣似乎發現了外牆下邊的動靜,居然俯下身子趴在牆頭朝下看了好一陣子,又順手掰了個小土塊扔了下來。

牆下這些賊大膽,儘管一個也沒動,一齊緊貼崖壁藏好身子,每個人都在心裡不免同時咯噔了一下,這下肯定完了!

然而,上邊那人聽見土塊落在塏頭的響聲後,卻窸窸索索地在上邊鼓搗著,好一陣子也沒能停手。

下邊這撥刀客,此刻還真是有點忍不住勁兒了。

萬一上邊那歹貨手裡這陣正在搗鼓的是一顆「罐子」炮呢?幾個膽兒小點的忍不住相互扯著身邊同夥的衣服……這種膽怯的情緒慢慢地也感染到了所有的人。靠崖邊的幾個開始慢慢地移動著身子,挪向兩邊的樹叢。一個個用腳探著瓷實點的地方,雙手攀著溝坎上的樹枝,靜心等著上邊那人接下來究竟會鬧出啥樣的動靜。


誰知道,十幾個人這頭剛閃開那片塏頂,從黑乎乎的城上邊卻哧溜溜一聲,隨之就扔下來一團東西!接著,一個大活人呼哧呼哧地攀著繩索溜了下來。由於繩子夠不著地面,那人凍僵的雙手抓繩可能也不是太牢實,落地時自己非但沒能站穩,咕咚一聲便摔了個仰面朝天!

說時遲,那時快。牆下兩個落在後邊還沒顧上找地方閃身的刀客,一看有個大活人跳了下來,翻身就撲了上去。接著,一頂臭烘烘的破氈帽便死死地堵在了落地人的嘴上,一把尖刀也同時抵住了對方的脖子!

城上摔下來的這個傢伙,也不知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蒙了,還是落地時摔昏了頭,居然直挺挺地沒有大的動作反抗。然而,按壓在他身上的幾隻手依然沒有鬆開。看到腳下的人不會再反抗,他們這才一齊抬頭盯著牆頭,生怕上邊再出溜下來一個活的……

卻說,閃在一邊抓著樹枝的幾個傢伙,聽見從城上兀自掉下個重重的東西撲通一聲落了地,根本看不見是什麼玩意兒,只怕是一顆點了火的罐子炮,當即就有兩個傢伙受到不小的驚嚇,一時失足踩空了腳下的浮土,不意讓重心落在了雙手之上,只聽咔嚓一聲,便拽斷了手裡的椿樹枝椏,接著,暗夜中傳出一串狼哭鬼嚎的叫聲,便掉下深溝!

然而,這兩個人在下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牆頭上邊居然沒有一點反應。摁著人的刀客看見同夥為之鬧出的這個意外,慌亂中正準備對地上這個倒霉蛋下刀,腦子裡卻突然一閃,覺得留著這個活口說不定還有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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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被刀客壓在身下的這個傢伙,開初平靜了片刻,腳下便開始亂蹬,按壓的人卻死死地壓著令他動彈不得。不一陣子,這傢伙胡抓亂撓的雙手片刻也軟塌塌地不再動了,鼻子裡也少了點氣息。按壓的人只怕用勁過猛,悶死了這個活口。估摸這傢伙上邊可能並沒有同夥,這才大膽地放鬆了捂在這個軟蛋嘴上的氈帽。想等這廝喘過氣來,從其口中打問一下城上的情況也好。

刀客這頭放鬆了一點手勁,身下的人嘴裡咕嚕咕嚕了一陣,居然喘勻了氣息,這才壓低聲音警告地說:「老實點,老子手裡的刀子可不會讓你呼喊第二聲出來!我問一句,就答一句,不許廢話,聽清楚了沒有?」

地下的人使著吃奶的勁兒動了動腦袋。

按人的刀客這才放鬆了手腳,低低地問:「上邊還有多少人?」說著,取開氈帽,等他回答。

「沒……人,就……我一個。」

「一個?這麼晚爬下來幹啥去?」

「我……回家,拿藥,我老婆病……病了。」

「放屁。眼前這個壇場,你還有膽子回去拿藥!說,是不是他們派你去送信搬救兵?」

「沒,沒有,我是偷偷跑出家門,我……」

「不老實是吧,哼!」說著,一把刀柄狠狠地捅在了這個倒霉鬼的下巴。

「我怕……那些人上城來,見人就殺……自己先……逃個活命……」

「真是這樣?有一句假話,老子這就宰了你!」

說完,這個問話的刀客低低地對身邊幾個同夥說了一句:「你們先上,順著城頭,直接拿下城樓,我們後邊幾個在下邊去打開城門!」說完,示意身邊幾個立即上城。

眼見一個刀客飛快地蹲下身子,另一個身手敏捷地跳上其肩頭,伸手一把拽著了剛才那根繩頭,這頭剛要蹬著上去,下邊這個頭目模樣的卻低低地制止了一聲:「慢!」

說著,他掉過刀尖抵緊身下人的脖子不無威脅地又說了一句:「刀客不殺無辜,那是你沒惹得他們翻臉!如果上邊有人,不說老子一腳就能將你踢下崖頭;上邊扔下一個罐子,你小子也別想活命!說,到底上邊有沒有埋伏?」

只聽得身下這個軟蛋忙不迭地連聲說:「真的,真的……沒人。老哥你……千萬不要動氣。我家老爺剛才過世,老婆還在炕頭等我拿藥。兄弟家……別的沒有,多少還有點銀子,我帶你們這就去挖都成……只要讓我活著,家裡也會在你們手裡贖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上去碰到人,你再殺我也不遲……」

一聽這番話,這個刀客才對手下果斷地說了聲:「上!」

夜色中,眼見那七八個刀客一個接一個拽著繩子攀上城牆,眨眼間消失在暗夜之中。

最後離開的這個刀客頭目,用刀背拍打了打膝蓋下這個嚇得渾身發抖的莊戶孫,小聲但不無威嚴地說:「放心,老子且饒你一條小命!蹲下身子去,等老子踩著你的肩膀,你再起身!如果亂喊一聲,老子先送你見閻王!」

說著,在地上這個倒霉蛋身上摸了幾摸,發現並沒有冷器,自己這才閃在一邊。等地上這個軟蛋自主地站起來,乖乖地趴在牆根下俯下了自己那不住顫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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