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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遠古的海底洞穴


- 2018年11月30日10時26分
- 科學文摘 / 《文明》雜誌

《文明》雜誌

洞穴潛水是世上最危險的運動。在巴哈馬群島,幾位全球最佳洞穴潛水員跳入深淵。他們要探索充滿神秘的水底洞穴,並尋找喪命其中的潛水員屍體。這些洞穴叫做藍洞,是可以一窺歷史的液體時光膠囊。潛水員希望在此創下紀錄,但是在他們試圖破解失落世界謎題的同時,也將面臨前所未有過的驚恐與刺激。

潛入遠古的海底洞穴


圖文提供 / 國家地理頻道

加勒比海距離佛羅里達州海岸僅96公里處的巴哈馬群島,素來被稱為人間天堂,每年吸引著數百萬遊客。但有一些訪客卻不是為了陽光沙灘而來,他們要來尋找失落的世界。他們是極限探險家。這裡有一些洞穴。藍洞之名來自形象的比喻,深邃洞穴中有著暗藍色的水,雖然看似小水池,其實卻可能深達數百米,其中還延伸出如迷宮般的水底通路和隧道。這些神秘深洞吸引著世界各地的潛水高手與勇敢者來此一試身手。平均每年有20名潛水員在這類洞穴中喪命。

潛水前,洞穴潛水員要做很多準備工作,而且是多重防備。由於洞穴潛水是世上最危險的運動之一,因而要做好萬全準備的意識已經融入到他們的骨子裡。

現在,洞穴潛水專家與世界級科學家聯合起來準備找出答案。這是一場空前的探險活動,由探險家、人類學家肯尼·布洛德領隊。他們試圖通過這次探險一窺藍洞過往的歷史,包括生物史和地質史。跳進藍洞獲得的發現,或許能夠改變人們對巴哈馬的了解。他們要在3周內探索分別位於安德羅斯島和亞巴科島的7座藍洞。探洞小組之所以選擇巴哈馬是因為這裡或許擁有全球最多的藍洞,獲得發現的幾率很高。同樣,風險也更高。


小組的第一個任務是試潛。他們要測試器材,讓所有潛水員準備好面對危險的水底迷宮。潛水隊長布萊恩一進洞穴就先設置導線。設置導線是洞穴潛水最關鍵的保命要務。沒有導線,探險者就很難離開洞穴。多數人都是因此丟掉了性命。

很多水洞看似很小,其實卻可能深達數百米,有的還蜿蜒出迷宮般的水底隧道。

藍洞看似清澈,其實滿是淤泥。一被攪動,淤泥就從地面浮起,甚至從洞頂掉落。這將遮蔽潛水員眼前的一切,到時候水底的能見度是零,潛水員們只能抓著導線,摸索著離開洞穴。但有時候這根救命索也可能成為陷阱。因為探險者身上有很多裝備靠導線太近,有可能被它纏住,或是卡住。為了避免這一點,洞穴潛水員通常身帶好幾把刀。他們樂於做好防備,而且是多重防備,做好萬全的防備已成為洞穴潛水員的第二天性。洞穴潛水是世上最危險的運動。只要一有疏失,死亡威脅就可能立即成真。

小組成員繼續前行,突然發現一根人類臂骨,接著是一具閃光燈,還有一把小刀,系在上世紀70年代防寒衣的腿部,一條橘色袖子和一具無頭屍體。這應該是30年前,受困於此的潛水員殘骸。他好像被卡住了,脫困不成。他的頭落在附近,潛水面鏡還戴在頭上。早有人發現這具屍體,但始終未能確定身份;也因為洞穴太深,屍體一直沒被取回。要知道自己的極限才能存活——很多人正因為疏忽了這點才死在洞穴里。

由於地理條件的變化,島嶼上或是海中存在著大量的水洞。它們成了勇敢者的樂園。

巴哈馬藍洞之所以會引發人類好奇心是因為其內含數百公里未曾探索的通道。藍洞在30萬年前形成,當時正值冰期,冰冠延伸、海平面下降。後來海平面降低超過120米,在海面上方的巴哈馬變得乾燥。巴哈馬群島的石灰岩地基,因長期雨水沖刷形成洞穴。當海平面再度上升,洞穴被水淹沒。海水沉積在底部,淡水在上方累積,最後深層的水變成無氧。藍洞因此成為時光膠囊。無氧水保存下的骸骨等是探索發現的線索,這是吸引洞穴探險家的主因。

雖然巴哈馬離佛羅里達州海岸只有96公里,卻只有極少數的佛羅里達州野生動物在這裡出現。巴哈馬沒有鱷魚或陸龜,也沒有任何大型掠食動物。但過去情況並非如此。戴維·史德曼想查明其中原因。他是全球頂尖的島嶼生態專家。他推測巴哈馬曾是生氣蓬勃的伊甸園,現在來這裡是為了尋找證據。巴哈馬群島遭颶風沖刷數百年,地表上幾乎找不到化石記錄,尋找骸骨的最佳地點或許在地底。

在藍洞尋找化石必須輕手輕腳,連輕微的探查動作都會攪動淤泥,由此導致眼前一片漆黑。

在亞巴科島上,有個名為鋸木廠穴的藍洞。它的洞口跟水面的落差,讓這裡猶如天然捕獸陷阱。小組認為或許能在這裡找到古代動物遺骸。由於史德曼不會潛水,潛水小組將充當他的眼和手。不過,在抵達可能有化石的水底之前,潛水小組面臨另一個危險障礙——濃厚的有毒硫化氫層。這種自然呈橘色的溶液,其實是數十億小細菌的糞便。它們吃下有機物,然後排出硫化氫。這裡的硫化氫密度約為每立方米150毫克。潛水員無法避開這種毒液,因為它會滲入皮膚。所以他們必須儘快穿越這裡。一旦穿越硫化氫層就是無氧區,掉落在藍洞的動物骸骨應該會留存在這裡。這就像是由水組成的瀝青坑。動物在掉進來之後溺死,接著沉落無氧的水層。因為這裡的水不含氧,微生物無法存活,所以屍骨得以保存。

對於這些水下洞穴感興趣的除了勇敢者,還有一些極限探險家,這包括洞穴潛水專家與世界級的科學家,他們希望在洞穴中尋找到那些失落的世界。

在藍洞尋找化石必須輕手輕腳,連輕微的探查動作都會攪動淤泥,由此導致眼前一片漆黑。布萊恩在四處探查時,發現了陸龜的甲殼,以及保存完好的古代鱷魚的背骨。這些發現能證明,巴哈馬或許曾有個失落的世界。循著導線深入,洞穴變得開闊。在數千年前海平面較低時,這座高聳的穴室應該是理想的鳥類家園。果然,潛水員在岩架上發現一個碗狀鳥巢。下方散落多種小骨頭,種種跡象表明,在這裡築巢的是鴞,散落的骨頭是它吃剩的殘骸。因為無法消化,鴞把骨頭存入嗉囊。這裡就是化石的寶庫,有蜥蜴、蛇、蝙蝠,以及小型鳥類的骸骨等。這讓等候潛水員的史德曼喜出望外。他一一辨識出每根骨頭,讓古老的原始的巴哈馬風景逐漸浮現。在鋸木廠穴發現的動物品種越來越多,一隻蜥蜴、一隻草地鷚、一隻穴居鴞、一條巴哈馬巨蚺、一隻稱為隼的猛禽……光從一袋沉積物史德曼就辨識出35個當地先前未知的物種,其中3個是全新物種。顯然在數百年前,巴哈馬群島不像目前這般荒蕪。是什麼造成這些動物的滅絕?

巴哈馬擁有最為壯觀的石柱藍洞。為了尋找和收集石柱,也就是石筍,潛水隊長布萊恩·凱柯和人類學家肯尼·布洛德,將面臨技術難度最高的潛水任務。

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時,登陸地點就在巴哈馬群島。當時他遇見的是盧卡揚族原住民。就目前所知的少許資料,盧卡揚人相信洞穴是人類的誕生地,死去的人應該被放回原地。1990年初,在安德羅斯島上一個名為聖殿的藍洞裡,有潛水員發現或許跟盧卡揚族喪禮有關的人類遺骸。此次小組要跟進這個線索,起點就在聖殿。他們想要確認盧卡揚族跟約一千年前發生的動物大滅絕是否相關。

這次麥可·佩曼也加入小組。他將是在這座藍洞潛水的首位巴哈馬人和考古學家。抓住導線之後,小組開始下潛深入洞穴。途中,他們經過所謂的鹽躍層,就是上層淡水跟下層鹽水的交匯處。他們很快下潛至80米深,也就是發現人類遺骸的斜坡上方。雖然困難重重,但收穫已經值回票價了。首先是一片人類顎骨,接著是一個頭骨……到潛水結束時,小組已經發現3個頭骨的碎骨。盧卡揚族會用木板夾住死去兒童的額頭和背,然後把屍體綁起來。這種特徵只有在盧卡揚族這類文化中才能發現。盧卡揚族很可能跟當地動物的滅亡有關。約從一萬兩千年前直到人類出現,這段時間有大量化石。但當人類帶著外來哺乳動物出現,不論是老鼠、貓、狗或是豬,於是島上的物種很難適應,最脆弱的物種都慘遭撲滅,或就此絕種。

藍洞看似清澈,其實滿是淤泥。一被攪動,淤泥就從地面浮起,甚至從洞頂掉落。這將遮蔽潛水員眼前的一切。

但骸骨不是藍洞保存的唯一珍寶,一些錐狀石柱藏有地球歷史的秘密。這些秘密只能在藍洞發現。小組前往擁有巴哈馬最壯觀石柱的著名藍洞。他們要潛入亞巴科島的兩座藍洞探索這些石柱。為了尋找和收集石柱,也就是石筍,潛水隊長布萊恩·凱柯和人類學家肯尼·布洛德,將面臨技術難度最高的潛水任務。

但這座藍洞有320米深,切斷石筍底部的硬石要花很長時間。攜帶的兩具氣瓶頂多只能下潛不到兩小時,但這次下潛幾乎是這3倍的時間。所以他們要使用航天員用來太空漫步的器材,也就是循環呼吸器。

循環呼吸器由計算機控制,能讓人重複呼吸。自己吐出的空氣,循環呼吸器可以清除。循環呼吸器是洞穴潛水的最佳器材。因為排出的氣泡較少,它可以避免洞頂碎屑鬆動而遮蔽視線;但循環呼吸器有一個致命缺點,使用循環呼吸器有高達一成的死亡率,所以必須非常謹慎。

亞巴科島上名為鋸木廠穴的藍洞。洞口跟水面的落差,讓這裡猶如天然捕獸陷阱。

在45米深處,布萊恩和肯尼通過布滿石筍的多間穴室。這些礦物質構成物是由下往上堆積的。洞穴的部分石筍堆積時間超過20萬年。這些美麗石柱不只是地質裝飾品,其中藏有地球和大氣的演變史,或許能幫助解答有關地球氣候史的重要問題。藍洞石筍擁有記錄氣候史的一大優勢。巴哈馬群島位於大西洋灣流旁,數百萬年來,這道灣流把溫暖海水帶往北方,海水在那裡冷卻下沉。這帶動海水循環成為形塑氣候的大西洋環流。這裡是氣候變遷的中心點。這些石筍在亞熱帶大西洋環流中記錄氣候變遷。檢視石筍發現的證據顯示,這8萬年來曾發生超過5次重大氣候變遷。

對探險小組而言,今天的氣候變遷很快會對藍洞的未來造成不利。到時應該無法阻止上升海水湧入藍洞,破壞內部的脆弱化學組成。藍洞是獨特的科學知識寶庫。全球暖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將改變這些水的化學組成,大量珍貴資料很快會消失,多數或全部的化石記錄都可能失去,這就像是在焚燒圖書館。對於潛入過這個失落的世界的探險家來說,失去藍洞是難以想像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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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遠古的海底洞穴圖片

本文節選自《文明》2010.08月刊

本期微信責編 / 薛璐璐 製作 / 金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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