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網路閱讀成為最高樂趣。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


最近,王晶執導的電影《追龍》在全國熱映。電影講述了香港現代史上兩大梟雄——毒梟跛豪(甄子丹飾)和五億探長雷洛(劉德華飾)的傳奇人生。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兩人一黑一白,在廉政公署成立前港英政府腐敗的統治下沆瀣一氣,通過毒品買賣收穫了鉅額的財富。故事的背景...

- 2017年10月24日20時48分
- 人文文摘 / 澎湃新聞

最近,王晶執導的電影《追龍》在全國熱映。電影講述了香港現代史上兩大梟雄——毒梟跛豪(甄子丹飾)和五億探長雷洛(劉德華飾)的傳奇人生。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兩人一黑一白,在廉政公署成立前港英政府腐敗的統治下沆瀣一氣,通過毒品買賣收穫了鉅額的財富。故事的背景地則是著名的世界級平民窟——九龍寨城。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電影《追龍》海報。真實的九龍寨城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被拆除並改建為遺址公園,但在電影《追龍》中,對九龍寨城的懷舊卻隨處可見:伴隨著甄子丹的背景穿行過寨城那三教九流混居其間的長鏡頭,從寨城低矮的天空中呼嘯而過駛向啟德機場的客機,黑白兩道在寨城裡爾虞我詐的廝殺……整部電影看似是對香港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黑白雙雄的一次致敬,但實則是對寨城及其背後那種迷人的混沌與野蠻生長的歲月一去不返的一首輓歌。有評論認為,《追龍》創造了一種全新的電影類型——“民族主義黑幫片”。細想之下深覺此言不虛。在二戰結束以後一直到97迴歸近半個世紀的歷史中,香港電影為華語電影乃至世界電影至少貢獻了三種類型片:警匪片、黑幫片、武俠片。而前兩者的故事背景地和精神核心,都可以在這僅有0.026平方公裡的九龍寨城裡找到原型。從罪惡貧民窟到末日魔都 在很長的時間裡,主流媒體都把九龍寨城描繪成汙穢不堪的貧民窟,其中充斥著暴力、娼妓與毒品等各種犯罪行為。然而,影視作品從來都有再造現實的魔力,正是在一部部影視作品的渲染下,九龍寨城從“我者”眼中的罪惡之城,變為了“他者”眼中充滿異域風情與迷幻色彩的末日魔都。1982年,藍乃才執導的港片《城寨出來者》是迄今為止最全景、最直觀、最徹底展現那個時代作為“犯罪天堂”的九龍寨城的生活與景觀的影片。全片在寨城內實景拍攝,展現了一對孤兒兄弟在毒品肆虐、娼妓氾濫的城寨裡的孤獨成長。片中“寨城實景”的真切可感、“三不管地帶”的混亂無序、江湖兄弟的義薄雲天,都是那個年代九龍寨城裡真實生活的寫照。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城寨出來者》海報。1984年麥當雄導演的香港警匪片《省港旗兵》也在九龍寨城實景拍攝。影片講述一群內地偷渡客到香港從事黑社會,片中九龍城寨裡的槍戰堪稱港產槍戰片的教科書。這兩部早期實景拍攝的影片,都將九龍寨城作為“罪惡之窟”,並用鏡頭記錄了當時九龍寨城的風貌。圖3 《省港旗兵》海報1993年,在九龍寨城拆除之前,由黃志強執導、成龍主演的警匪片《重案組》進入寨城進行最後的實景拍攝,可謂是九龍寨城實體在電影史上的絕唱。在那以後,一代代電影人只能憑藉著曾經的影像和自身的想象,重構起九龍城寨的面貌。九龍寨城清拆之後,關於寨城的影像作品並沒有因其消失而減少,甚至反而變得更加豐富和立體。1999年,由王晶編劇、霍耀良執導的《O記三合會檔案》,把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的九龍寨城的黑幫歷史得到了重生。全片以一對江湖兄弟在寨城黑幫中如履薄冰、迎難而上的血淚史為背景,反映了那個黑幫猖獗、治安混亂的時代,而這也正是九龍寨城裡黑幫勢力的鼎盛期。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O記三合會檔案海報。到了本世紀,九龍寨城不再經常作為一個具體的背景意向出現在港片中,但卻變成了香港電影人的一種“集體無意識”。在《十月圍城》中,清末民初的九龍寨城得到了精緻地還原;而在周星馳那虛化背景地的《功夫》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豬籠城寨”的原型就是九龍寨城。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功夫》中的“豬籠城寨”。而在香港以外的創作者眼中,這座消失的貧民窟,是表現魔幻現實與末世降臨的極佳載體,西方和日本的科幻類電影中(如近年來的《環太平洋》、《攻殼機動隊》、《蝙蝠俠:俠影之謎》、《奇異博士》等等),更是經常出現以此為原型的背景空間。在這些香港以外的影視作品裡,九龍寨城是無政府主義者的天堂,寨城那不見天日、摩肩接踵、搖搖欲墜的樓宇,忽明忽暗、陰晴不定的霓虹燈火,野蠻生長的街巷裡的三教九流,都充盈著末世狂歡的氣息,也因其消逝而更顯神祕、更值得懷念和留戀。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奇異博士》中的香港九龍城。九龍寨城由一座充滿著罪惡的貧民窟,變為了高度浪漫化的“末日魔都”。美國漫畫家Troy Boyle的一聲嘆息時常被懷念九龍寨城的人們所提及:“我寧願他們當年拆了埃及金字塔。”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九龍寨城始建於1846年,由清政府興建。之所以叫“寨城”,是因為它的城牆在高度、面積和規模上都遠低於廣州等地的城牆,其最初的作用是監視英軍在香港島以外地區的擴張。1898年6月,中英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英國租借深圳河以南面積達946.4平方公裡的九龍半島地區,清政府依舊保留九龍城寨的主權和治權。
但一年後,英國方面藉口軍事安全,將中國官員從寨城驅逐了出去,宣佈寨城歸殖民地所有。不過,在清政府的抗議下,殖民地當局從來沒有對寨城實施完全的控制。在之後的歲月裡,一直到1941年底日軍入侵香港,港英當局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企圖滲透和摧毀寨城,但卻都是徒勞無功。1941年12月25日,港督楊慕琦投降,香港進入了三年零八個月的日據時期。1942年,日軍拆毀了寨城的城牆,用來擴建啟德機場。1945年日本投降之後,港英政府恢復了對香港的統治。重掌治權的港英政府以寨城內部衛生狀況堪憂為名,再次試圖進入和拆毀寨城,卻激起了內地民眾的愛國抵抗運動,這一運動在1948年1月火燒英國駐廣州領事館時達到了高潮。由此,九龍寨城正式成為了“中國政府不能管,英國政府不想管,香港地方政府不敢管”的“三不管”地帶。在近半個世紀的“三不管”歷史中,九龍寨城的發展大致可以被劃分為兩個時期。1948-1987,從罪惡魔窟到窮苦工人的庇護所 二戰以後,港英當局禁止在其轄區內開設妓院和煙館。在法理上,寨城的主權屬於中國政府,香港的法律在此並無效力。因此,這些涉黃和涉毒的場所紛紛轉移到了寨城內。《九龍寨城史話》一書詳盡地描述了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寨城生活,“白天脫衣舞演出的經營者僱人駕車在九龍附近遊蕩,那些對脫衣舞感興趣者可以免費乘車前往。這些場所可以在寨城外張貼廣告,無須擔心法律的糾纏。遊客到達後,只需交入場費便可觀賞表演,然後他們就會發現,周圍到處是鴉片館、賭場、狗肉食攤和其他一些不能到寨城以外地區公開宣揚招攬生意的場所”。關於這一時期的寨城生活,當時人有一種常見的誤會,認為寨城的生活是完全自給自足的。但實際上,真實的情況是:大部分的居民都是在寨城外謀生,也還有一部分人是在城內工作,城外居住。著名的香港作家也斯對此有一段頗為溫情的回憶:“不管人家怎樣說這是一個‘三不管’的地帶……大部分人還是過著老實的營生。魚蛋和豬血的生意總那麼好,看來那麼骯髒的工作,最後做出來的產品卻是全港大街小巷特別受歡迎的美味小吃。這兒也特別多牙醫……從國內出來沒有正式執照的醫生可以在這裡掛牌,這朦朧的隙縫地帶容許這類曖昧的存在。”二戰結束後的九龍寨城,人口不足萬人。但到20世紀80年代,寨城人口膨脹至5萬人,成為當時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社群(人均居住面積僅0.5平方米)。美國的城市史研究者賽思·哈特將人口膨脹歸因於三個因素:街坊福利會的成立,這一時期寨城香港警察的不斷增加,以及香港其他地區房產價格的上漲。街坊福利會最初是於1963年為了抗議殖民政府在短時間內重提清拆計劃而組成的。在以後的30年裡,街坊福利會致力於寨城的清潔工作,支付寨城街巷的照明和製作路牌的費用,在香港政府各部門面前充當寨城居民利益的維護者,還組織各種社會活動,印製出版物,在居民中培養社群意識。另一個因素是1974年香港廉政公署的成立。在此之前,正如電影《追龍》裡表現的那樣,警方因為自身的腐敗而與寨城內的黑幫沆瀣一氣,根本無法對寨城內的犯罪行為進行有效的管轄。到1980年,港英政府開始在寨城內派遣警察巡邏後,香港警察才對寨城內的罪惡行業起到了遏製作用。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導致寨城人口激增的原因,是香港房價的暴漲。上世紀60年代末,隨著經濟的持續繁榮、人口的膨脹、整個香港地區房地產業開始急劇發展。由於不受香港法律的約束,在寨城內建房不需要遵照香港地區的建築標準法,屋主也不需要交納房產稅。“這樣,屋主就可以低於周圍地區房屋市場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房價出租房屋,從中獲利”。上述現象的本質,在筆者看來,是寨城那種原始的無政府狀態的消解和秩序的建構。而寨城內的居民主體,也由癮君子、黑幫變為了窮苦的底層勞動者。

“我寧可他們拆掉的是金字塔”:影像和真實歷史中的九龍寨城圖片

2017年6月5日,香港,九龍城寨公園。視覺中國資料圖1987-1994,走入倒計時的寨城1984年底,《中英聯合聲明》釋出,明確表明在1997年以前,中國將不再反對港英當局對寨城實施司法權。1987年1月14日,港英政府突然發表聲明,宣佈將拆毀寨城,並於原址建造一座遺址公園。同一時間,新華社香港分社也發表了相似的聲明。與此同時,香港政府測繪部門派出了1200名測繪人員,在便衣警察的保護下進入寨城,對整個寨城內的所有房地產進行清查,以確定其產權、房主身份、大小規模等等。一名當時在寨城內巡邏的警員說道,當天晚上,許多滿載著傢俱的貨車朝寨城駛來,車上的人們企圖在政府完成調查之前在寨城內住下,希望藉此索要一筆補償金。據後來的估算,這些臨時前來的“拆遷戶”們所攜帶的資產,總數可達23億港元。為了防止這種投機行為,港英當局在寨城的83個出入口都設定了警衛,可謂是嚴防死守。1993年,在經歷了漫長的測繪、討價還價和付出了鉅額的補償金之後,港英政府出動了近5000警力、扣押近萬人、歷時一年,終將九龍寨城夷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園林般的遺址公園。這座聲名遠揚的世界級貧民窟,從此迴歸地平線,人們只能在一張張老照片和影像資料中,去觸碰這座迷離的末日魔都。參考文獻:陳可唯:《異度空間記憶:香港九龍寨城影像建構》,《電影文學》2017年第13期。賽思·哈特/著周鑫/譯:《香港的骯髒小祕密:九龍寨城的清拆》,《城市史雜誌》(Journal of Urban History)第27卷第1期,2000年11月。郭家宏:《九龍城寨與中英關係》,《民國檔案》1997年2月。

歷史

立刻分享


熱門內容

友善連結



八方快聞是一個網路文摘網站,在浩瀚的網海中摘選即時的、優質的、知識的及趣味性的網路文章給大家欣賞,八方快聞努力做到讓每一個人,能夠使用所有裝置在不同時間地點,都能夠輕鬆享受數位時代的閱讀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