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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王老吉可以增壽10%?你確定不是在逗我


- 2018年4月16日18時53分
- 科學文摘 / 知乎專欄

知乎專欄

最近幾天,被一條新聞震驚了。

2017年12月5日到12月6日,《財富》國際科技頭腦風暴大會在廣州舉行。會上,廣藥集團董事長李楚源宣布:國家863計劃研究結果表明,喝王老吉可延長壽命大約10%。

先給大家補充個背景知識:王老吉藥業股份有限公司是廣藥集團的全資子公司。也就是說,廣藥集團是在宣傳自家的產品,「自賣自誇」。


這還沒完,新聞後面接著說:

「這獲得深圳華大基因股份有限公司尹燁總裁的高度認同及全場嘉賓的熱烈掌聲。」

可能有人還不了解華大基因。這家公司可是中國乃至世界都首屈一指的基因科技公司,他們擁有目前全世界通量最大的基因測序技術。有這樣的「行業龍頭老大」站台,這個研究看上去好像還真有那麼回事。

但是,尹燁本人很快就在微博上澄清了。

「我只是禮節性點頭,大家為什麼想那麼多?我從來就沒說過這個結論靠譜啊!」

對此,我只能說,城市裡套路太深。鼓掌要小心,點頭需謹慎啊。


說到這裡,可能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個結論並不具有可靠性。下面我們就來詳細分析一下,為什麼「喝王老吉能增加10%的壽命」這個說法不靠譜。

1.表述

我們觀察一個說法到底靠不靠譜,有一點非常關鍵:「它是怎麼被表述的」。如果連表述都不具有科學性,那屬於偽科學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這個新聞是這樣說的:

「國家863計劃研究結果表明,喝王老吉可延長壽命大約10%。」

你可能要問,這句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啊。但是,作為科研工作者可能就會發現很多問題:

是誰去喝王老吉?換句話說,是體外實驗?還是動物實驗?還是人體實驗?抑或是通過大樣本的流行病學分析?

王老吉的攝入量和攝入頻率是什麼樣的?每星期喝一瓶,每天喝一瓶還是每天喝10瓶?

「延長10%壽命」是如何判斷的?是基於什麼樣的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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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些問題,我們都沒有找到任何表述。

其實,我們如果把廣藥集團 CEO 的話稍微改動一下,比如像下面這樣:

「經過對 576 只雌性大鼠樣本為期兩年的試驗,初步發現攝入王老吉涼茶 2.9g/kg 實驗組的大鼠存活天數優於沒有攝入王老吉的對照組。該研究論文發表在XXX刊物上。」

如果是這麼說的話,雖然沒有回答所有的疑問,但是至少看得出來,是有正規研究和文獻保證的。這樣,說法自然就靠譜了很多。

2.文獻

一旦說法有文獻支持,下一步就是把這個文獻找出來,看看它到底是怎麼做的。

目前可以搜到的結果是這樣的:這個研究確有其事,是863計劃中一個大項目中的一個子項目。大項目是「功能食品安全性評價與功能因子關鍵檢測技術」,顧名思義,這個項目主要關注的是功能食品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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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子項目,王老吉的研究並沒有太多的文字介紹,這個研究也沒能在任何中外學術期刊找到,倒是能找到一些批判其誤導消費者的報導。原來王老吉早在 2013 年就已經用「延年益壽」進行宣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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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找到的關於實驗的詳細資料來自搜狐新聞在 2016年的一篇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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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報導上來看,這是一個基於雌性大鼠的動物實驗。實驗大鼠攝入王老吉涼茶 2.9g/kg,統計出平均的存活時間為 708.2 天,而對照組大鼠的平均存活時間是 675.1 天。這樣看,確實喝了王老吉的大鼠「平均存活天數」多了 33 天。

但這算下來也只增加了不到 5% 的壽命。10% 這個數據是怎麼來的?我們不知道。

我們先假設這篇研究的方法是靠譜的。但,即使這樣也不能證明「喝王老吉延壽」。

我們知道,從動物實驗到人體實驗都有很長的路要走。即使動物實驗有效,對人體也未必有效。

這種例子有很多。比如針對 2 型糖尿病的藥物研發,大部分藥物通過了小鼠的動物實驗,卻對人體完全無效。以前人們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今年,才發現是人和小鼠的某種 G 蛋白偶聯受體類型不同而導致的。

況且,關於王老吉的這個研究只是最初步的動物實驗。這種類型的研究,可能對相關的科研有一定參考價值,但直接說「喝王老吉能延長壽命」,那是極為不妥當的。

此外,到現在這個研究都沒能在科學刊物上找到,這就說明它的有效性、可重複性是得不到驗證的。它的可信度就更加存疑了。

3.科學共同體

一個科學理論靠不靠譜,一個快速的鑑別方法就是看這個理論是否獲得了科學共同體的認可。
目前,絕大部分科學家對於人類壽命的態度都是一致的:人類壽命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綜合課題。目前沒有任何一種食品或保健品,能夠起到「延長壽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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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說,科學共同體的觀點會被推翻呀。就像當年日心說推翻地心說一樣嘛。
說得沒錯。這個結論當然可能被推翻,但推翻它需要的是堅實可靠的證據,而不是動動嘴皮子。

怎麼才算堅實可靠呢? 從實驗方法上來說,人體實驗和大樣本流行病學統計,比起動物實驗來得更靠譜;從可重複性上來說,如果實驗結果可以被多方研究機構重複,那比起「孤例」來說更靠譜;從研究機構來說,與商家無利益相關的研究機構得出的結果,比起有利益相關的更加靠譜。

如果這類研究數量多了,質量高了,種種研究都指向了同一點:喝王老吉確實能夠有效延長人類壽命,到那時,科學共同體的意見,才會被改變。

4.已知的壞處

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思考。你說「王老吉增壽」,但我們可以想想,在現有科學框架下,王老吉是否有「已知的壞處」?

是的,作為甜飲料,王老吉,乃至所有涼茶,都含有大量的糖。這些糖都屬於 WHO 定義中的「游離糖」。按照營養學的普遍觀點來看,游離糖的攝入和肥胖症、心血管疾病呈顯著的正相關性。

按照 WHO 的建議,游離糖攝入不應超過一天總能量的 10%,建議控制在 5% 以下。按成人每天總能量 2000kcal 計算,就是每天建議不要攝入超過 25g 的游離糖。

從王老吉的營養成分表來看,每罐王老吉含有 27.9 克的糖。喝一罐就已經超過建議值了。

簡單來說,如果每天大量喝王老吉之類的涼茶飲料,那就是高糖飲食,不僅不能「增壽」,反而會加大肥胖、心血管疾病的發病率。

這可都是大樣本統計的,經科學共同體認可的,讓人早死的因素哦。

5.總結

「王老吉可以提升10%壽命」說法不靠譜。

這項研究確實存在,但只是初步動物實驗,不具有說服力。

該結論無可靠文獻支持,更無法被科學共同體認可。

大量喝王老吉之類的甜飲料,反而不利健康。

其實,寫這篇文章不僅僅想要幫大家分析「王老吉延壽」為什麼不靠譜,而且想教給大家一種科學的思維方式。

以後遇到相似的問題,就可以照著文章說的這幾個步驟來逐一分析。一套分析下來,對於一個說法靠不靠譜,基本上就心中有數了。

如果你懂了這些,像諸如「喝茅台能夠預防肝癌的發生」之類的結論,你還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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